第105章
&esp;&esp;冷意比谁都来得快，湿润的空气一下子被冻结。
&esp;&esp;那般的冷，斐守岁从未遇见过。是打心底里的寒，将他心识的海冻上。
&esp;&esp;万里蔚蓝，成了冰原。
&esp;&esp;抱住双臂，斐守岁紧缩眉梢，眼睫已覆盖一层薄薄的雪，身侧的水变成冰锤，一不注意就划伤他的身躯。
&esp;&esp;斐守岁念诀幻出一层屏障也冷得上下牙打颤。
&esp;&esp;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&esp;&esp;他想着。
&esp;&esp;风与水中伸出一只女人的手。
&esp;&esp;斐守岁仍在低头躲避冰锥时，那只戴着三四个玉镯子的手，慢慢地扶上了他的头顶。
&esp;&esp;老妖怪一愣，暖意缓缓地从头颅里涌出。
&esp;&esp;两行清泪莫名其妙地滑落。
&esp;&esp;斐守岁心识的海一下子化开，不遇浮冰，海水平静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，只有那个站在槐树下瑟瑟发抖的小人儿，流了泪。
&esp;&esp;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&esp;&esp;老妖怪微微仰首，他见纤纤玉手抚他顶，龙卷因对视而散如风。
&esp;&esp;黑水褪去时，幻境变成了斐守岁心识的模样。
&esp;&esp;宁静又一尘不染。
&esp;&esp;有微风徐徐，吹散斐守岁长发。
&esp;&esp;空中的断手不知从何而来，让斐守岁心里生出敬畏，甚至畏惧多过了敬意。
&esp;&esp;他想擦去流个不停的眼泪。那手离开了他的头顶，代替他，用指节划开了泪珠。
&esp;&esp;从来未有过的温暖，似春风让槐树抽出嫩芽。
&esp;&esp;斐守岁不甘心防线被击破，他忍着泪，轻轻拍开断手。
&esp;&esp;泪珠与风一起，掉下三两滴。
&esp;&esp;断手慈悲的声音，唤他：“槐妖，你天生就聪明，应当知晓了。”
&esp;&esp;斐守岁抹开泪水，直勾勾地看着断手。
&esp;&esp;“知晓何事？”
&esp;&esp;断手落下来，停在斐守岁面前。
&esp;&esp;“你的心。”
&esp;&esp;说着，断手一旋，捻成一个兰花指。玉镯子碰撞，手指指着斐守岁。
&esp;&esp;“还有你的命。”
&esp;&esp;斐守岁不解，他无法把人影和断手联系在一起，他唯独能猜想到的是，人影先前的话或许与断手有关。
&esp;&esp;断手是谁，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。
&esp;&esp;斐径缘微微凝眉：“您应是天上的仙，与薛宅只是萍水之缘。”
&esp;&esp;断手飘飘然：“你可曾想过，我与你身边小娃娃的关系？”
&esp;&esp;话毕。
&esp;&esp;断手变成一道亮光，一瞬息的白刺住了斐守岁的视线。
&esp;&esp;明晃晃之间，斐守岁想起池钗花的幻境，那个威压着让他站不起身的神仙。
&esp;&esp;人影的幻术被白光吞噬，斐守岁双脚离地，浮在茫然的白中。
&esp;&esp;断手消失了。
&esp;&esp;没有寒意与春风。
&esp;&esp;只留下一句：“快些开悟吧，快些团圆吧，我已尽力，你们可别再流浪了……”
&esp;&esp;斐守岁想去寻找声音的源头，但在他眼前，在他方寸的视线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&esp;&esp;咬着后槽牙，斐守岁念诀唤出画笔。
&esp;&esp;画笔好像一点在白纸中央的芝麻。
&esp;&esp;斐守岁握住它，笔端的墨水，丝带般变成巨手托住他往上升。
&esp;&esp;升得越高，周遭的白越发刺眼。
&esp;&esp;斐守岁能感受到出口就在他的头顶，那一轮圆月。
&esp;&esp;第52章 偷情
&esp;&esp;睁眼时，是大雨倾盆。
&esp;&esp;但并非那个薛宅。
&esp;&esp;斐守岁站在一棵参天的梧桐树下，黑影将他没在任何人见不着的地方。
&esp;&esp;入眼是青阶，还有三两撑伞而过的香客。
&esp;&esp;高香的温暾在雨水里慢慢游过。
&esp;&esp;偶尔的鸟叫，混杂妇人低声的交谈。
&esp;&esp;此处是寺庙，常点香祈福，也是斐守岁不敢打量的禁地。
&esp;&esp;梧桐叶很大，穿透斐守岁的身体，飘飘然在地上，被雨水黏湿。
&esp;&esp;老妖怪执扇一扇，梧桐叶依旧躺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&esp;&esp;想来这儿还是在幻境里。若不找出幻境的节点，斐守岁怕是要困在如此的大雨里一辈子。
&esp;&esp;老妖怪捏了捏眉心，幻境他并不担忧，只不过眼前的不是平常地方，而是神佛接受香火的寺庙。他一个妖怪堂而皇之地踏入，实在是有点不舒服。
&esp;&esp;打量三两梧桐。
&esp;&esp;红墙延伸在视线的尽头围合而抱，来来往往的马车，撩开帘子的也无非是妇人携着稚童。
&esp;&esp;道一句平平安安，再念叨远在他乡的夫君早日归家。
&esp;&esp;老妖怪觉着无趣，他下意识掸掸衣袖，淋着雨同香客一块儿踏上前往寺庙的石板路。
&esp;&esp;细听。
&esp;&esp;“听闻此庙求姻缘是最准不过的，不知老夫人是替家中哪位姑娘寻觅良缘？”是个佝偻脊背的老婆子，走得低眉顺眼。
&esp;&esp;而她身边的妇人衣着不凡，身侧各有两个丫鬟。
&esp;&esp;一个丫鬟执伞，一个拎着香烛篮子。
&esp;&esp;站在其中的妇人捂嘴笑道：“哪盼什么姻缘，只求我孙儿高中，能求取一官半职，替我阮家长长脸。”
&esp;&esp;阮家……
&esp;&esp;斐守岁看了眼妇人。
&esp;&esp;那老婆子恭维道：“哎哟，老夫人说笑了。我们这镇子哪户人家不知道阮家大公子是做状元郎的命，未来能娶公主嘞。再说了，老夫人家里还有四个未出阁的姑娘。老生有幸都见过，怕是去天子脚下都寻不到这样标志的。老夫人又何必刻意点高香呢，这本就是该是命里头带的富贵。”
&esp;&esp;“你呀，说的话真真好听，”阮老夫人握帕客气地笑了几声，“要是我家那几个姑娘真将婚姻大事放在心里头记着，我也不至这般年纪了，还替她们操心。”